曾几何时，“抢幼儿园名额”是不少家长的烦心事，热门园所甚至要提前排队、托关系才能挤进去。
可如今，风向彻底变了，幼儿园的“求生大战”愈演愈烈，曾经一位难求的幼儿园，如今却面临着“一孩难求”的窘境。
今年以来，西安幼儿园关停名单持续拉长：2月雁塔区关停14所，3月阎良区2所民办园办学许可被废止，4月雁塔区再有5所停止办学，5月未央区6所幼儿园迎来关停……
据不完全统计，仅今年上半年，西安市已有至少62所幼儿园终止办学或面临撤销登记。
放眼全国，这场幼儿园“关停潮”来得更为猛烈。
2023年，全国幼儿园数量为27.44万所，而到2024年，这一数字降至25.33万所——一年间减少了2.11万所。
展开剩余74%与此同时，学前教育专任教师数量也大幅下降，从2023年的307.37万人减少到2024年的283.19万人，超过24万名教师离开了这个行业。
这场幼儿园危机的背后，一方面是人口出生率断崖式下跌的残酷现实。适龄幼儿数量减少，市场总容量急剧萎缩，幼儿园之间的竞争瞬间白热化，而民办幼儿园无疑是首当其冲的“受害者”。
一位幼儿园园长坦言：“往年这个时候，我们早就开始秋季招生工作了，报名家长络绎不绝。现在，我们老师都要去社区发传单，但咨询的家长还是寥寥无几。”
另一方面，国家近年来大力推进学前教育发展，加大宏观投入、实施学前三年行动计划，公办园的优势越来越明显，与民办园的招生差距也越拉越大。
例如2024年3月，西安市研究出台《西安市推动公办幼儿园扩容提质实施方案》，核心要求增加学位供给，提高办园质量，加大政府财政投入。目标是到2027年，各区县（开发区）公办园在园幼儿占比达到60%以上。
2025年8月5日，国务院办公室发布关于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的意见，明确了从2025年秋季学期起，免除公办幼儿园学前一年在园儿童保育教育费。
一边是公办园“性价比”“信任度”双飙升，一边是民办园生源持续流失，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下，不少幼儿园开始各寻出路。
有的幼儿园选择向下延伸，增设“托班”，把招生对象的年龄适当放宽，实现“托幼一体化”。
还有的幼儿园走“差异化路线”，主打高端化与特色化，靠提升核心竞争力吸引家长。比如在硬件上，户外专门设置种植区、养殖区、沙地和各种游乐设施；在课程上，不仅有自然拼读、烘焙、音乐、乐高、国学、蜡染等丰富内容。
除了这两种常见方式，一些城市还探索出了“老幼共育”的新模式。
在深圳、太原、济南等地的民办托儿所、幼儿园，已经陆续出现“幼转老”“老幼共拓”的实践，试图通过资源整合盘活闲置场地。
显然，幼儿园的“生存游戏”才刚刚开始。
储朝晖直言：“幼儿园还会继续减少。”他观察到，民办幼儿园减少的数量更多，这暴露出地方在实现普惠政策时的短板，“财政经费对普惠幼儿园的支持标准过低、力度太少、不能及时兑现，使民办园生存艰难。”
他特别指出，不能为了达到公办园比例而简单关停办得好的民办园，“这对学前教育发展的良性生态是一种伤害。”
所以，在生源减少的背景下，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幼儿园？
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表示，一直以来，都有幼儿园教师抱怨，一名幼师要照看10多名幼儿，根本忙不过来。教师压力大不说，也很难关注到孩子的个性化需求。在适龄幼儿减少后，如果维持教师不变，实行“小园小班”，学前教育质量也将同步提升。
可从现实情况来看，情况并不乐观。熊丙奇指出，虽然一些地方政府教育部门嘴上说要推进“小园小班”建设，但从幼儿园数量和幼师数量同步减少的趋势来看，“小园小班”建设因为缺乏具体的政策支持和资金保障，并没有真正落地。
所以，面对幼儿园数量减少与幼师退出的现状，不能只看表面数字，还要深入分析背后存在的问题：比如对学前教育发展的前瞻性统筹规划不足，对学前教育与托育服务的投入不够等。
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“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”，这一举措有很强的针对性和现实意义，但在熊丙奇看来，比推行免费学前教育更重要的是，要以“小园小班”“托幼一体化”为核心，做好发展普惠学前教育的科学顶层设计——只有这样，才能有效遏制幼儿园撤并潮，优化学前教育与托育服务的整体布局。
从过去“有园上”的基本需求，到现在“上好园”的更高期待，这场幼儿园行业的“求生大战”虽然残酷，却也可能成为一次转型的最佳契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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